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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中国新一代的文旅古镇项目中,挑一个最拿得出手的,那毫无疑问是2025年广东江门新开业的赤坎古镇。然而,这座古镇新星,最近遭遇了严重的财务压力。 

3月23日,广东省江门开平人民法院公布,赤坎古镇的主体公司开平市赤坎旧埠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拖欠45万元执行款,纳入被执行人名单。

如果只有一笔45万的欠款,问题还不大,但赤坎古镇早已债务累累。企查查信息显示,早在2025年9月,就有债权人向开平市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赤坎古镇旗下公司648万元的股权。2025年4月,某装修建筑供应商起诉赤坎古镇,追讨425万元的欠款。

企查查信息显示,2024-2025年,赤坎古镇涉及诉讼案件22起,绝大多数为供应商讨要货款,包括上海三菱电梯、建造装修公司、景区景观公司、演出设备公司、酒店设备供应商、制衣厂等,甚至包括一家餐具制造商。

赤坎古镇不仅拖欠供应商的货款,连国家的税款也开始拖欠。1月21日,江门市税务局公布,赤坎古镇拖欠909万元的房地产税,被纳入欠税企业名单。

欠税+供应商纷纷起诉+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这套流程意味着什么,相信文旅业内人士都明白。

赤坎古镇不是烂项目

这几年,中国失败的文旅古镇项目比比皆是。失败的古镇,很多是地方城投、旅投的产物,或者和房地产捆绑的项目。这些项目一开始的路就走歪了,由于不指望文旅赚钱或不考虑还债的问题,这些项目投资决策草率,产品体验落后,内容假大空,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必死的烂项目。

然而,赤坎古镇不是这样,它是真心诚意的文旅项目,有非常优秀的顶层设计和操盘团队,有非常完善的打造思路和鲜明的产品特色。它不是粗制滥造的人造仿古古镇,而是基于江门开平的百年华侨文化和侨乡骑楼老街,修旧如旧,原汁原味的侨乡古镇。

2014年,中信产业基金(后演变为CPE源峰资本)来到赤坎古镇,发现这里有非常出色的文旅资源,百年前此地的华侨修建了600多座骑楼,融汇各种中西建筑风格,3公里的骑楼长廊是中国最长、最完整的侨乡文化遗产,浓缩了中国华侨们的岁月史诗。当时,由于年久失修和居民翻新重建,这些宝贵的侨乡建筑遗产正面临消失的风险。 

CPE源峰资本董事、总经理胡腾鹤决定出手,利用这些建筑遗产和侨乡文化,盘活这座侨乡古镇。CPE源峰是资本市场的老兵,熟知文旅项目的顶层设计和投融管退整个流程。他设计了完善的投资模型和管理架构。

赤坎华侨古镇总投资约60亿元,项目资金来源是“股东资本金+夹层贷款+40亿元银团贷款+政府优先股+管理团队投资”。基金除了自己出钱,还吸纳了当地政府投资、海外华侨投资和一些私募基金投资。有了充足的资本金,再利用CPE源峰的融资能力和项目的深厚背景,撬动了夹层贷款和银团贷款。这套资本设计,最大化降低了资金成本,统合了各方利益。

CPE源峰是“古镇制片人”,他找来了中国文旅古镇的第一“导演”陈向宏。请陈向宏具体操刀古镇的内容打造和运营。陈向宏是乌镇的缔造者,亲身经历了“乌镇+IDG资本+中青旅”成功的资本化路径。陈向宏对赤坎古镇也非常有信心,他投资了5000万元资本金,持有赤坎古镇8.7%的股份。管理团队也参与投资,尽心竭力地打造项目。

陈向宏对该项目倾尽全力,花5、6年时间精心打磨。古镇没有大拆大建,而是修旧如旧。保护原有建筑,并基于不同区块的风格特色,打造了南洋风情、欧美风情等多条特色街区。

赤坎古镇和乌镇一样也有水系、摇橹船,也配套了古镇住宿业态,住赤坎古镇酒店免门票,这一点和乌镇如出一辙。古镇商业也力求特色,融合非遗文化、粤菜美食、岭南特色等地域文化,不是千篇一律的文旅小吃街。

乌镇有戏剧节,赤坎古镇有丰富的演出,《归途》《火秀》《红色婚礼》《一代宗师》《雄狮少年》等每日演出,还有英歌舞、打铁花、烟花秀、大巡游、NPC互动演出等节目。

赤坎古镇位于广东江门,是珠三角腹地,距离广州、深圳、珠海不到两小时车程,文旅消费力充足。这点和乌镇的长三角区位优势也很相似。

真古镇的建筑底子,侨乡古镇的特色风格,珠三角腹地充沛的消费力,叠加完善的顶层架构,以及中国古镇第一操盘手陈向宏的加持。赤坎古镇凑齐了成功文旅项目的必备元素,提前规避了文旅项目的各种大坑。它的目标是成为下一座乌镇。

赤坎古镇为何复刻不了乌镇?

赤坎古镇在2023年1月开始试运营,2025年1月,项目正式开业,单人门票价格约150元。 

目前,赤坎古镇开业刚满1年,就出现欠税和被供应商接连起诉的问题,说明其财务压力非常大。为什么这么精心筹划、用心打磨、对标乌镇的项目,会陷入如此困境呢?

知酷文旅认为,第一,赤坎古镇是好项目,但生不逢时。

在2014年项目策划阶段,“乌镇模式”还是文旅业内公认的优质项目,是备受游客欢迎的旅游业态,但到2026年的今天,旅游市场已经彻底变了。古镇太多、太泛滥,游客早就审美疲劳了,而且很多粗制滥造的古镇已经严重透支了游客的信任。古镇不好玩、没意思,成为很多游客的共识。

赤坎古镇清楚这一点,它也在极力调整。项目2023年1月就试营业,2025年1月才正式开业,就是为了做项目业态调整,两年里增加了许多演出、情景表演和NPC互动。如今,赤坎古镇把演出和互动作为主要卖点。

项目公司董事长胡兵曾深度参与《只有河南》戏剧幻城项目,把演艺集合体的模式带入古镇。增加多场沉浸式表演和行进式演艺,也有打铁花、火秀、灯光秀、NPC互动等时下流行的玩法,这些玩法极大地活跃了景区的氛围。 

然而,这些调整能维持住一定的景区热度,但不能使整个古镇脱胎换骨。原因是,这些玩法并不是赤坎古镇独家玩法,各地景区、古镇也都在搞,游客并不会因此对赤坎古镇情有独钟。

赤坎古镇作为一个投资60亿的项目,它必须要有游客不得不来的理由,至少要打穿整个珠三角,成为珠三角地区游客必打卡景区。仅靠增加演出节目和引入打铁花等流行玩法,还做不到这一点。

第二,赤坎古镇和乌镇有先天的IP差距。

乌镇能打穿长三角的客源市场,影响力辐射全中国,除了产品体验本身,还是长期影响力沉淀的结果。乌镇牢牢占据了江南水乡这个赛道的第一名,游客印象中的江南水乡,就是乌镇的模样。江南水乡是一个超大的旅游IP,体验江南水乡是游客必打卡乌镇的理由。 

乌镇

赤坎古镇做不到这一点,侨乡文化不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旅游IP。而且赤坎古镇的起步太晚了,2014年开始策划,拆迁过程很艰难,耽搁了数年,建设时又遇到疫情三年。2023年1月才试营业,试营业过程中发现项目不适合当下文旅市场,又紧急进行业态升级,2025年1月才正式开业,早错过了文旅景区积累品牌和影响力的时间窗口。 

乌镇诞生时期,国内景区少、旅游玩法少,游客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少数景区。今天,游客注意力十分分散,其关注点也早已超过景区的范围,各种非景区旅游玩法大行其道,如徒步、露营、溯溪、村超、文博场馆等。赤坎古镇做不到把游客的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

第三,赤坎古镇投资太大了。赤坎古镇投资了60多亿元,其财务成本和折旧摊销是吞噬利润的无底洞。 

2024年,赤坎古镇试营业期间客流量约350万人次,当时门票价格60元。2025年正式开业后门票价格涨到150元,客流量未公布,大概率并不如2024年。

赤坎古镇的剧本,很像陈向宏操盘过的另一个项目,北京古北水镇。古北水镇2014年开业,2017年客流量峰值275万人次,随即进入逐年下滑的通道,到2024年古北水镇年客流量下滑到129万,不及2017年的一半,同期乌镇景区客流量743万,是古北水镇的6倍。

古北水镇

古北水镇整体投资也是60亿元,但古北水镇有配套地产,收回了很大一部分投资,这导致其虽然年客流量只有129万人次,但资金和债务压力不大。而赤坎古镇是纯文旅项目,其压力远大于古北水镇。

目前来看,正式运营才1年的赤坎古镇,已经出现资金链极度紧张的迹象了。目前还仅是供应商诉求讨债和欠政府税款,如果后续银行、金融机构也加入讨债的行列,就基本宣告该项目的命运进入倒计时了。

对于文旅行业来说,赤坎古镇如果失败,意味着文旅古镇这个业态彻底终结了。这么精心设计的顶层架构、这么高配的操盘团队,这么良好的区位,原汁原味的侨乡老街和华侨文化氛围,非假大空的仿古项目。这种项目都不能在市场上取得成功,那就是文旅古镇业态的生命周期终结了,文旅人该去探索、开发下一代的文旅项目和旅游玩法了。

作者|吴莫言

编辑|小知知

图片来源|摄图网、社交媒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