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忙着干活，在装IKEA的玻璃橱。

挺简单的，烤漆的铝框架，玻璃板。IKEA就是IKEA，除了需要自备一把螺丝刀，螺丝、扳手都自带，按照说明，按部就班就行。

前后两批间隔了差不多有一年。中间有一段时间缺货，很可能是换产线了，供应跟不上。

需要更多，直到最近才又到货，再订一批。第二批到了一起组装。第一批装起来很丝滑，螺丝很容易就对准，手拧到差不多的位置，用扳手紧一下就行。玻璃放进去严丝合缝。橱装好了横平竖直。费点力气而已。

第二批一开始就觉得有点拧，仔细一看，Made in India。嗯，看看莫迪老仙吹上天的Make in India不大行啊。IKEA玻璃橱不是高科技，但制造其实挺考验的。铝框架用螺丝紧固，没有松动余地，螺丝孔、框架间距都需要挺精确，否则装起来就很拧。

组装式家具在自己家里组装，没有专用工具，对于制造公差没有一点点补偿的办法，只能依靠精密制造和质量一致。

第一批装得丝滑，根本没想到去看是哪里造的。现在猜想起来，可能是中国造的。IDEA这些东西中国制造很多。中间换产线，所以有一段时间没货。

需要的不是多高精尖的设备和工艺，但需要高度严谨的工艺纪律和质量控制，要不就留出些许松动的余量。但现在这正是问题：既没有松动的调整余量，又不够精准。

有些螺丝孔对不准，使使劲、掰扯掰扯还有办法，但两根铝档条间距短了一毫米，没有橡胶垫缓冲，什么调整办法都没有，那玻璃板就硬是放不进去啊。这太TMD令人怒火冲天了！而且错得还挺一致，顶板没问题，底座差一毫米，好几个都这样。这绝对是冲压模具的问题。

前一批的烤漆平整光洁，粗看细看都舒服。后一批就不行了，有的还行，有的“橘皮相”严重，还是同一个盒子里开出来的。

其实装到一半，四角立柱“站起来”了，就能看出来。前一批四角站得很正，后一批就有歪斜，还好这是可以通过金属弹性硬掰正的。但间距就没法掰了。

连好些螺丝孔里都流进少许漆液，没法手拧，只能用扳手。对准相差一点点，就可能把螺纹拧坏，那就更狼狈了。

这反应了印度制造还是缺乏工艺上的纪律性，对质量控制也只是蒙嚓擦，差不多就行。

如果工艺一致性做不到，那就在设计上留有余量。比如说，铝框把玻璃反正从外面都遮住，玻璃板在内侧，有意窄0.5-1毫米，在视觉上看不出来，但就能避免装不进去的问题。即使仔细看留下间隙，也在铝框内，外面看不到，比装不进去好好多了。

工艺纪律性和质量控制其实是工业化的标志。中国人也是干了几十年制造业才学到的。

中国、印度都是从农业社会过来的。农业社会不需要太多的纪律性，更谈不上产品一致性。中国工厂学来的制服、早操、喊口号有人看来是形式主义，其实还是有用的，这是在把散漫群体向纪律性、服从性转型。这两个词现在很遭人恨，但中国人从一盘散沙到现在相对的团结一致，与此分不开。在工业制造上，反映出来的就是产品质量。

现在中国制造的质量不亚于发达国家，上海特斯拉的质量比特斯拉的弗里蒙特老家还要好。但中国制造也是有过蒙嚓擦时代的。20-30年前，中国制造的Levi牛仔裤或者Nike鞋都要店里穿过才能确认尺码合适，否则标号和实际尺码相差半码是常事，相差一码也碰到过。我买过一双Reebok鞋就是尺码标小了，实际上大了半码，但对我穿着刚好。加拿大的衣服鞋子尺码是美制，国内习惯的尺寸到这里不管用，那时还在适应阶段。下一双鞋以为知道尺码了，按照这个尺码没试就买，结果顶脚厉害，根本不行。

早年也买过中国制造、自己组装的写字桌，装起来那叫一个拧，还好是木制的，我一怒之下开动锯子，截掉一块才装进去。

现在轮到印度了。

不过印度不光需要时间，还需要文化革命。

中国人对出世的事情主要靠临时抱佛脚，烧香拜佛也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如来佛、太上老君、土地公公、妈祖、泰山老奶奶见一个拜一个，“说不定有用呢？”入世的事情则是“帝王将相宁有种乎”。80-90年代第一批人吃过螃蟹后，现在人人都是“海鲜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错过末班车”。即使躺平族，也是坚信末班车早走了，要是使他们相信末班车在路上，你看他们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现在的内卷不好，但内卷也意味着极端竞争，不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懈怠，工艺纪律性和质量控制是首先卷到的地方。

但印度人对出世的事情更加认真，今世富贵也好贫贱也好，都是天命。时间也是相对的，反正都要轮回，还会回来的。这样的心态下，质量控制和产品一致性就没法关注了。

歼-10计划和“光辉”计划差不多同时开始。现在歼-10已经第三代了，“光辉”是不是达到FOC都不能太认真。

相信现在的印度和曾经的中国一样，为外商制造的出口产品是按高标准制造的。从IKEA看印度制造，印度要赶上中国还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