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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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新 中共党员;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学院毕业,中共中央党校、德国慕尼黑歌德学院研修;长期从事中国与德语国家的跨文化交流工作,曾任新华社参编部编译、中国驻民主德国大使馆、驻联邦德国大使馆柏林办事处文化秘书、中国文化部对外艺术展览公司副总经理、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文化参赞(两任)、德国柏林中国文化中心主任;1999年4月,荣获由奥地利总统颁发的“奥地利科学与艺术荣誉十字勋章”;2024年1月,荣获北京外国语大学杰出校友称号;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特聘顾问、上海理工大学中德国际学院客座教授、中国海洋大学学生职业发展导师、浙江大学学生国际化能力培养基地校外特聘导师、南京国防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特聘专家。
本文内容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依山傍水,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多瑙河畔。在都市的身后则是一条绵延数百公里的森林带。它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如同一条绿色的长龙把市区围了个圈,这条森林带就是著名的维也纳森林。
维也纳森林 图源:网络
在历史的长河中维也纳森林吸引了数不清的文人墨客。德奥音乐大师贝多芬在维也纳森林的小径上谱写出了第六交响曲《田园》;艺术歌曲之王舒伯特在维也纳森林的小溪边谱写出了悦耳动听的套曲《美丽的磨坊女》;华尔茨舞曲之王约翰·施特劳斯在维也纳森林的菩提树下奏出了欢快明亮的《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多愁善感的大作家茨威格面对维也纳森林的片片落叶,构思出了篇篇感人肺腑的小说和散文。然而,今天我讲述的则是一个发生在维也纳森林里平凡而又真实的爱情故事。
出维也纳向西行约40公里,就抵达下奥州维也纳森林里的玛丽恩巴赫镇。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的老朋友白秀峰先生和夫人林萍女士就居住在这个小镇上。他们两人原是北京中央芭蕾舞团的专业演员,后应聘来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芭蕾舞团工作。他们的住房与魏斯曼的农舍大院仅一墙之隔。
原中央芭蕾舞团专家白秀峰、林萍与魏斯曼、安妮(摄于上世纪80年代) 图源:作者提供
在白秀峰先生的推荐下,曾有不少中国农林牧专业考察团来这里访问。
原第七届全国人大华侨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委书记、省长梁灵光率代表团来魏斯曼家做客。图源:作者提供
代表团参观魏斯曼的奶牛饲养栏。图源:作者提供
梁灵光省长向魏斯曼先生赠送中国礼品。图源:作者提供
当白先生陪我们来到绿树成荫的大院门口时,故事的主人公魏斯曼先生和夫人安妮女士闻声赶出院门迎接我们。
魏斯曼的住房与庭院 图源:作者提供
当魏斯曼先生把安妮女士亲自挤出的鲜牛奶端给我们喝时,我注意到了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孔和布满青筋的双手。真没想到50年前在维也纳森林,他就是用这双手谱写出了一曲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
1938年3月11日,希特勒命令德国纳粹军队越过德奥边境进军奥地利,并一举占领了维也纳。当德国纳粹党的万字旗在玛丽恩巴赫镇上空飘扬时,13岁的魏斯曼感到非常困惑和迷茫。一列列拉着德军坦克和大炮的火车不时穿越小镇,山谷里久久回荡着蒸汽机的轰鸣声。不久,镇上和乡村里的男性青壮年也都被陆陆续续强征入伍了,然而邮局陆陆续续寄来的却是一张张阵亡通知单。
缅怀1939年至1945年的战争中,此镇逃难、失踪及死于非命的男士、女士和儿童纪念碑。图源:作者提供
1943年7月,英国蒙哥马利将军率领第八集团军、美国巴顿将军指挥第七集团军在意大利东南海岸登陆。德军利用山地顽强阻滞,但兵力已捉襟见肘。为了抵挡住美英盟军的强大攻势,德国纳粹军官在奥地利的大学、中学、工厂和农村强制征兵。15岁到18岁的孩子和50岁到60岁的男子都必须入伍。
1944年初,刚过完18岁生日的魏斯曼也被强征入伍。在德国纳粹党卫队军官声色俱厉的命令下,魏斯曼抹泪离开了年迈的父母,离开了维也纳森林里他那可爱的小村庄。
当德军军列的闷罐车停下来时,他发现自己已处在意大利的前沿阵地上了。意大利湿热的天气和泥泞的道路使他既喘不过气又跑不动路。更可怕的是迎面打过来的美英盟军炮火铺天盖地,压得这些德国新兵连头都抬不起来。硝烟散后,他看到身前和身后的伙伴已被炸得残缺不全,暗红的鲜血洇透了褐色的军装。
随着一阵隆隆的坦克声响,头戴钢盔、手拿刺刀步枪的英国士兵已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瞥了一眼迎风飘扬的米字旗,交出了连放都没放一下的德国卡宾枪,就稀里糊涂地当了英国大兵的俘虏。在意大利的英军战俘营里,魏斯曼盼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
1945年8月,英军战俘营开始遣返德奥战俘。经过甄别的德奥战俘们从英国军官那里得到遣返证并可以自由返回故乡。战后的奥地利如同德国一样,被划分成美、英、法、苏四块占领区。魏斯曼要经过法占区、英占区和苏占区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战争毁灭了几乎所有的交通线,铁路被炸断,公路桥被炸塌,火车、汽车全不见踪影。人们只能沿着阿尔卑斯山的崎岖小路,从意大利走回奥地利。
在离开意大利国境前,魏斯曼还被当地山民打劫了一次,所有称得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除了一身衣物,他留下唯一的财物是个用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的空罐头盒,细心保存在里面的几个烟屁股稍稍增加了它的分量。
进入奥地利后,战争的残酷性更是显而易见,满目都是残垣断壁的城镇和村庄。盛夏的山区更是奇热无比,几天走下来,魏斯曼已是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当他来到克拉根福特地区的一个小山村时,已是饥渴交迫、寸步难行。他坐在地上喘了喘气,想慢慢地进村子,就近找户人家讨点水喝。没想到,他刚到村口一户农舍门前就虚脱晕倒了。
迷迷糊糊中,魏斯曼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并瞥见一个虚乎乎的身影。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个身影出现的方向喊出了一个“水”字后就完全失去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魏斯曼感到有一股甜润透凉的液体缓缓地流进嘴里。他睁开眼,看见一位姑娘正半跪在地上,用一只缺了口的陶罐对着他的嘴,在喂他“水”喝。
姑娘的头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手帕,一条粗大的辫子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挂在胸前。魏斯曼闻到了久违的牛奶香味,也看见了姑娘清俊的脸庞,甚至察觉到了姑娘湛蓝眼眸中闪过的怜悯眼神。他明白了,他要喝的是水,但姑娘喂他喝的是牛奶,给他吃的是面包。他的眼泪顿时就情不自禁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战争的恐惧、离乡背井的痛楚、归途的艰辛似乎被这罐牛奶和面包一扫而空。
姑娘看魏斯曼慢慢地缓了过来,便站起身来提起陶罐,缓步走进农舍。一阵山风刮来,吹掉了姑娘头上的手帕。姑娘回头看了一下,这时,一缕阳光正好透过树林的空隙,照在姑娘的蓝眼睛和大辫子上。这场景犹如一幅精美绝伦的经典油画,永远定格在魏斯曼的心上。
魏斯曼捡起来落在地上的手帕,记住了这家农舍,记住了这个小村庄,更记住了这位救他一命的大辫子姑娘。在返乡的路上,他心里想的就是“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 未完待续 -
文字 | 贾建新
图片 | 作者提供、AI生成、来源于网络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 贾贾